《影像人• 影响力》是一脉阳光集团战略品宣部策划的影像中心主任专访栏目。本栏目旨在了解中心主任对于影像行业和机构管理的思维方式,分析各模式下中心发展的成功经验并开放式分享影像领导者管理艺术,进而塑造〃专业影像人、专业影响力" 的公开形象。
采访主题:《医疗AI 产品盛行的当下,探讨医学影像人的“变”与“不变”》
第八期访谈嘉宾:北京影像中心总经理—倪佳眉
北京影像中心医疗主任—刘丽芬 & 尹长山
审核:集团战略品宣经理 · 徐文静
记者:集团战略品宣 · 姜姜然
2012 年,AlexNet 在 ImageNet 比赛中取得突破,掀起深度学习浪潮,医疗图像成为最先获益的领域之一。2017 年起,中国企业迅速入局,AI 辅助阅片系统进入三甲医院试点。
而在当下,以高质量影像数据→智能体的新型生产关系,又是如何重新定义医疗 AI 时代价值分工的?琳琅满目的AI 产品到底在为医生提速?还是在多重选择中增加了医生的工作负担?使用情况如何?身处变幻莫测的时代,医学影像人的“变”与“不变”又该如何被诠释?
基于超大型影像中心的战略定位与布局,我们希望对中心主任进行专访,探讨在医疗AI 产品盛行当下,中心【运营人】与AI 产品【使用人】这两个维度的深刻延伸。

▲北京影像中心总经理 · 倪佳眉

▲北京影像中心医疗主任:刘丽芬(右)& 尹长山(左)
记者:2026 年 4 月 1 日起,AI 辅助诊断服务正式纳入国家医保乙类目录,800 余家医院实现落地,政策明确 AI 辅助诊断不单独收费、不额外加价,作为原有检查的“扩展项”合并结算。从“技术探索”到“普惠落地”,医保打通后,想请您谈谈,您认为在当下 AI 的“隐性价值”如何体现?
倪主任:过去我们了解的AI产品,通常被看作辅助性产品,可以单独收费。所以在收入结构上,传统影像检查收入之外,还会增加一块AI辅助诊断收入。所以在政策背景下,我认为AI 辅助诊断的价值,是"嵌进去"的,不是"做个产品单独卖"那种。它不会在账单上多收你一笔钱,而是悄悄融进了整个看病的流程里,成了基准水平的一部分。这就是"隐性价值"真正讲的事儿。
那么它的价值体现在哪里?我认为主要有几个方面。
第一,体现在诊断效率上。过去医生写一份报告,可能要将近一到两个小时,甚至多的时候需要半天。有了AI智能体之后,最快两三分钟就能出来。这大大减少了医生的诊断时间,也让医生有更多时间去做更有价值的事情。比如肺结节,过去要判断是不是肺癌,可能需要等两天,现在可能两三分钟就能出结果。血管CT更明显,血管病有高风险周期,如果能快速诊断,就能加速病人诊治,提前治疗黄金期,改善预后。时间价值是最大的“沉默收益”。
第二,体现在质量上。过去医生写报告时会出现漏诊。一方面是年轻医生能力不够,另一方面是工作量太大,比如夜间写报告、长时间满饱和工作,可能造成误判或漏诊。现在AI辅助诊断可以降低漏诊率。虽然AI可能提示一些假阳性,但这时就考验医生的能力。如果医生能力强,就能直接鉴别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漏诊率基本很少发生。AI的核心贡献不是“诊断的比专家好”,而是“把下限抬高了”。
第三,体现在公平价值。过去优质医疗资源集中在北上广,老百姓也愿意到这里看病,造成检查量大、诊断能力强、质量也高。但很多大型设备已经放到基层,老百姓如果还跑到北京看病,成本很高。他们为什么不在老家看?本质上还是因为基层诊断水平达不到标准。有了AI辅助诊断后,可以把县级医院医生扫描的图像和出报告的水平拉齐。这样大家在当地就能享受相应医疗政策。它的成本体现,不只是检查收费增加了多少、医疗收入增加了多少,而是病人在就诊上减少了很多成本,这实际上增加了很大的价值。当一个县医院的医生背后站着三甲水平的阅片能力,“同质化医疗”才从口号变成可结算的现实,这会是AI最普惠、也最不产生现金流的价值。
第四,医生精力再分配。医生现在有大量时间去做研究、做深入病例讨论。过去报告面对的是黑白片,现在报告质量更高,因为医生有更多时间跟临床交流,知道报告应该从疾病本身出发去考虑。所以,AI辅助诊断时代,我们的收入要重新定义,不能只看检查收入增加多少。它贯穿了整个诊疗流程,改变了诊疗流程和诊疗习惯。
所以我总结一句话:AI有没有价值,关键在于我们的医生、技师有没有跟AI很好地结合。结合得越好,成本控制得越好;结合得越好,效率越高;结合得越好,产生的价值就越高。这是我理解的AI隐性价值。
记者:AI 进入阅片工作流之后,您个人的阅片节奏和注意力分配发生了哪些实际变化?对于您这样高年资的影像医生而言,有哪些实际价值?
刘主任:工作节奏肯定有变化。过去阅片是逐帧看整个图像,每一幅都要仔细看,处于筛查状态。现在有了AI,AI会初步把结节或已经训练过的病变标记出来。我们第一步就可以看它标记的问题,阅片节奏从筛查改成验证和判断。比如看标注的地方到底是不是真的病变,是结节还是其他病变;如果是肺结节,是不是高危、低危,再重点分析判断。这样阅片时间大幅缩小。一个胸部CT,过去看完需要3到5分钟,现在常规胸部CT阅片时间可能缩短30%到50%。
尹主任:有了AI以后,确实给工作带来了很大方便,首先就是提高效率。像刘主任说的,诊断时间缩短了,每个病例大概节省将近一半时间。特别是血管CTA重建,过去可能要在工作站上手动抠图,大概20到30分钟才能重建完,然后医生再根据原始图像结合三维重建做诊断,重复工作很多。现在有了AI,直接在PACS上重建,可能几秒钟就完成,而且可以根据图像任意角度综合判断,确实节省很多时间。
对于高年资医生来说,过去要逐帧找病灶,尤其胸部CT找结节,四五百幅图像逐帧去找,很容易漏,几乎不可能不漏。有了AI以后,它基本上把所有病灶都圈出来,不管是真的结节还是假的,我们最后做判断。我们把主要精力放在不典型、疑难病例的诊断上,这对我们帮助也比较大。
记者:您认为,第三方超大型影像中心如何在AI 时代构建区别于公立医院的“差异化护城河”?从管理者的角度,(以短期 3-5 年为期限),第三方超大型影像中心的竞争壁垒将主要来自哪里?
倪主任:AI时代到来以后,无论是公立医院,还是像我们这种民营大型影像中心,都会更在意AI产品如何在本中心使用。有人可能认为,AI用得好,护城河就建得高。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应该是数据规模、AI能力、运营效率搭建的三维一体的结构,不能单独成立。
所以应该有三个维度。
第一,数据维度。数据实际上是我们医疗的原材料。我们现在做的很多科研项目、数据采集、研究,都来自底层数据。真正值钱的数据闭环应该是:结构化的影像,加上随访验证的标签再加上持续不断地回流。行业里90% 的影像数据都是一次性的死数据,只有带结局验证标签的数据,才是能滚雪球的复利资产。
第二,AI能不能嵌入到我们的医疗流程和医疗工作过程中。AI 在经营报表上不是来赚钱的利润中心,而是帮我们省成本、提效率的工具——谁都能用,不会因为用了它就比别家强。真正分高下的,是人和 AI 融合得有多深:比如我们中心从前台门诊接诊采购了AI智能问诊,扫描过程中AI智能质控及时控制对我们的图像质量,报告中我们处理使用AI辅助诊断的产品,我们还有各个单部位的AI智能体,在报告解读中有AI智能解读。我们的AI使用已经贯穿了整理医疗流程。
第三,底层的运营效率。你的运营效率是否加快,速度是否满足市场需求。只有这三点共同形成一个相似结构,护城河才能搭建起来,单一拿出来,都不足以支撑起很好的护城河。
所以我们真正靠的是:用运营效率把今天的钱赚了,用数据闭环把明天的复利攒上,用网络卡位把后天的赛道占死。单点优势人家一抄就会,但"效率 × 数据 × 网络"这个乘法结构,对手得花同样的五年才复制得出来——等他们搞定的时候,我们已经跑下一程了。
记者:传统的AI 辅助诊断往往是单病种、单任务的,而智能体依托基座大模型完成了从图像识别到图像理解的升级,可结合病史多维推理。您从使用者的角度,这种“多病种同步诊断”在实际临床中的准确率和可信度如何?什么类型的病种需要您多加上心一些?目前北京中心开展使用的较多的 AI 产品有哪些?请详细介绍。
刘主任:传统的医学影像AI,本质上是一个“专科助手”——你训练它看肺结节,它就只能看肺结节;训练它看骨折,它就只关注骨折。它的工作模式是“图像识别”:在图像里找到一个特定的模式,然后告诉你“有”或“没有”。智能体依托基座大模型,完成的是从“识别”到“理解”的跨越。它不再只是找某个特定病灶,而是像医生一样“看懂”这张影像——哪里异常、异常意味着什么、和患者的病史有什么关联。比如标注肺结节的同时,还可以标注纵隔病变,另外还可以标注肋骨有没有骨折。这些标注在实际使用中,准确度还可以,这是质的飞跃。
尹主任(补充):确实,有了智能体之后,对整个部位的诊断,从单病种到全系统检查,所有器官、不同组织、病变都会找出来,给我们提供了更全面的诊断信息,确实能大大提高工作效率。
记者:当AI 从辅助工具进化为“智能体同事”,您认为,影像中心的组织架构、人才培养、质控体系需要做哪些结构性调整?请您具体分享一下。
倪主任:过去我们是一个医生配一台机器或一台设备,医生写报告,管理更单一。当AI变成了智能体同事”,以后是一个医生带着N个智能体一起干——预筛的、测量的、写报告的、比对着历史影像的、做质控审计的,大家协同着出结果。医生的角色,也就从"自己动手的生产者"变成了"指挥 + 审核 + 处理意外"的人。这相当于现在的飞机,可以自助巡航、自动驾驶。但飞机自动驾驶是不是就不需要机长了?不可能。因为飞机在飞行过程中一旦出现bug、出现系统问题,就需要人工去审核、校准、保障。未来医生一定是在这个方面去培养和发力。
在培训过程中,我们现在也在思考:过去我们是对医生进行培训,未来应该对谁培训?我认为应该跟医生、AI、数据同事一起做培训。培训什么呢?培训医生要分层。过去医生是按类别,比如能写CT、能写核磁、能写DR。未来不是这样,未来第一层医生要能解决基础问题,但需要医生对这份报告进行校准;二层医生应该干什么?二层医生应该处理AI拿不到、拿不准,或者AI模型成熟度还不够的报告,由人工去确认;三层专家不应该再沉浸于写报告,而更多应该在病例讨论、疑难杂症会诊和临床交流,让临床和影像真正架好桥梁。这是我觉得未来对医生团队和现有组织架构的培养计划。
在质控方面,过去叫抽查质控,未来我们希望人机质控能达到百分之百质控。现在的质控基本上是随机抽调,可能抽30%、40%,好一些、严谨的中心可能到50%、60%,因为工作量有限制。未来AI智能体出现以后,AI同时出现,就会实现百分之百的质控体系,效果会非常好。
未来在整个中心规划管理上,要从过去的人管人,转向人管“人+数字员工”。这是我的个人想法。
记者:您如何定义真正好的“AI”?从您日常工作的实际看,它需要具备哪些条件?请您分享 (好用的地方、欠缺的地方)。
刘主任:好用的AI,首先用起来要特别方便。比如它嵌在我们的PACS系统里,我们调图像资料的时候,AI已经可以处理这个图像,这样就相当节省时间。而不是这里调图像,再跑到另一个软件上,再调出来、再抓图。具体来说,它应该让医生从“找问题”转向“解决问题”,从“重复劳动”转向“深度思考”,它的价值不在于替代医生的判断,而在于扩展医生的能力边界——让你看的更全、更快、更准。我也想分享一下实际好用的地方,应该体现在以下几点:
像肺结节、骨折这些高发病种,它一下就能把可疑的地方圈出来,我们不用再从头到尾一点点找,单例阅片时间大概能缩短30%到50%。而且人嘛,疲劳的时候难免会漏看,边缘区域也容易忽略,AI就相当于给我们加了一道稳定的“安全网”,低级错误少了很多。
报告书写这块也挺实用。它能自动生成结构化的报告草稿,我们医生只需要在上面审核、修改,大量重复性的文字工作就省下来了。还有多病种同步扫描这个功能,我觉得很有价值。一次阅片能同时关注好几个系统,有些偶然发现的病变就不容易漏掉。整体用下来,确实让工作更顺、更稳,也更省心。
当然,通过使用的情况来反馈,我认为也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对罕见病和不典型表现,识别能力还是不够。因为训练数据里罕见病样本本来就少,模型见得不多,遇到这类情况就容易漏诊或者误诊。我们医生心里得有数,不能它没标出来就以为没事。
再一个,它对影像质量的容忍度有限。图像清楚、标准的时候表现还行,但一遇到伪影、不同器械拍出来的差异,或者患者体型比较特殊,它的表现就会明显下降。这时候如果还完全依赖它,肯定不靠谱。
还有一点,现在很多AI跟临床信息的整合还不够深。它更多还是“只看图”,没有真正把病史、实验室检查、既往影像这些多维信息结合起来做综合判断。可影像诊断恰恰不能脱离临床,光看图很容易出偏差。
尹主任:除了肺结节、肋骨骨折之外,我们用的AI还包括钙化积分、骨密度、综合淋巴结等,目前都可以标注,确实比较敏感,但也存在一定假阳性和假阴性。所以有经验的医生,确实要像倪主任说的那样,从过去的工作流转变出来,从过去发现病变,到现在对疑难病变进行判断,做一个审核的过程。
记者:集团提出“科研共创、技术共融、成果共享”,北京中心作为科研实验高地,在 AI 时代最应该产出的“效能”是什么?AI 让医生从繁杂的影像报告书写中解放出来后,您作为中心主任,该如何调动医生的精力结构?
倪主任:北京中心作为集团的科研实验高地,我的评价标准不是“我们自己发了多少文章”,而是三句话:做定义答案的人、做能被复制的人、做沉淀难例的人。
1、标准与证据。AI医疗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模型,最缺的反倒是"验证过的证据"和"统一的标尺"。北京中心最该产出的,是多中心验证证据、质控标准、标注规范和数据集标准这几样——比如我们推动的全国标准化癫痫数据集。就是建立标准,标注共识的目的。谁把定义确定清楚,谁就握住了学术话语权。这可比发一篇高分论文的杠杆大太多了。
2、可复制的模式。"成果共享"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给各家中心复印几张奖状就完事了,而是把算法、工作流、质控体系、培训课程,做成那种能打包、能部署、还能本地化的产品。所以我给自己立了条考核标准:北京中心的价值乘数,就是你能让集团里多少家中心变强。一个流程只能在咱北京用,那不算成果;能在二十家中心复制开来的流程,那才叫效能。
3、难例数据资产。 普通病例的数据价值,正被 AI 和医保影像云变成"公共品",可北京中心手里攒着的,偏偏是 AI 最不擅长对付的疑难病例。把这些病例整理成一套带随访验证标签的结构化难例库——它既是科研素材、教学教材,更是我们跟算法公司谈"技术共融"的底牌:我们出难例和标注,你们出模型和算力,一起研发、成果共享。这其实就是"科研共创"的本质:用数据换共同研发的权利。
集团把北京中心定位成"高地",那作为高地,咱们的担子就是:把经验提炼成标准,把成果沉淀成模式,把难啃的病例变成可复用的资产。既然 AI 接手了写报告这种活儿,我们就把医生的时间和精力,重新投放到三个方向——往疑难病例的深处扎,往科研转化上靠,往患者身边那份温度上靠。AI 管的是帮我们把产能做上去,北京中心管的是让整个集团的能力提上来——这,就是我们对"三共"最实在的回答。
前六年,我们把基础科研工作做得很扎实;后面几年,我们更多希望把研究出的东西很好地复制给中心内部协作单位,甚至辐射到行业里的其他单位,这是我们对科研的定义。
记者:MIIA-AI 的设计目标是“一次发起、多种分析、集成查看”,听起来效率很高。但作为高年资影像医生,您认为自己独立判断能力削弱了吗?在什么情况下会受到干扰?请以实例分享。
刘主任:坦白说,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当你习惯了先看AI的结果,再去看影像时,你的注意力会不自觉地被AI的标注引导。这不是坏事,但如果不加控制,确实会影响独立判断。
我的做法是:对于复杂病例,我会先独立阅片,形成自己的初步判断,然后再看AI的结果。这样可以避免“先入为主”的干扰。但具体怎么分析,不能过度依赖AI。有时它也有边缘区域覆盖不到,也会有遗漏。我的习惯是先看它标注的地方,再分析它标注的地方到底是不是问题、是什么样的问题;最后分析判断完之后,还要脱离AI再仔细看一遍图。不要过度依赖AI,它不是万能的,也有疏漏。人眼要用好它,但不能过度依赖它。如果AI标注什么就是什么,把报告直接粘贴,出错率还是比较高,也会遗漏一些病变。
有一次,MIIA-AI的肺结节模块给出了“良性可能大”的判断,因为结节边缘光滑、密度均匀。但我在独立阅片时注意到,结节周围有很细微的毛刺征,这是恶性的重要征象。如果我先看了AI的结果,可能就会忽略这个细节。后来病理证实是早期肺癌。
另一次,一个纵隔占位的病例。MIIA-AI的多个模块给出了不同的倾向:有的提示“胸腺瘤可能”,有的提示“淋巴瘤不能排除”。这时候如果医生没有足够的经验,可能会被这些不同的结果搞混淆。我的做法是:回到影像本身,结合患者年龄、症状、实验室检查,最终做出判断。
记者:2020 年您有参与过本次专访,那年主要聊的方向还是重点针对“超大型第三方影像中心的运营艺术”6 年过去了,您觉得伴随着集团战略升级,跃升为“智能影像⁺生态领航者”,影像中心管理者最需要转变的思维是什么?这 6 年间,您觉得对于医学影像行业而言,有哪些颠覆性的变化?有没有不是很顺畅的时刻/弯路,可以分享?
倪主任:首先我必须要再次感谢集团战略品宣部对我们北京中心的再次邀请。在集团领导王世和创始人,陈朝阳董事长,刘青联席CEO的指导创建的一脉医家战略委员会的定位,让我们清更加清晰了了解到生态的重要性。如果说最大的颠覆性变化是什么,应该就是从经营资产变成了经营生态。传统运营考虑的问题是:“我的利用率够不够高、成本压得够不够低”;现在的运营要求是 “我在别人的价值链里扮演什么角色——在公立体系的分级诊疗里,我是容量补充还是能力外脑?在保险公司的控费逻辑里,我是成本项还是省钱的伙伴?在 AI 公司的模型迭代里,我是客户还是共研方?”当你开始用别人的成功来定义自己的价值,思维就完成切换了。
一脉阳光也在改变自己的经营思路,在增长方式上从重资产铺中心数量,转向轻能力、可复制的模式输出;管理对象从管人管设备,扩展到管一支“数字员工队伍”;生态关系从把公立医院当防御对象,变成和公立、商保、AI 公司主动共生——你的收入结构,最终就是你生态关系的映射。
其次,这六年行业真正的颠覆,发生在“基础设施层”。回头看,模型和产品年年都有新的,真正改变行业游戏规则的是三件“底层的事”:
1、支付通道被打通了——这是最大的颠覆。 从检查结果互认、到医保局的立项指南设立 AI 辅助扩展项,再到今年 4 月 AI 辅助诊断正式进医保乙类、837 家三甲落地——行业憋了十年的“商业化最后一公里”走通了。过去我们谈 AI 都是 PPT 里的未来时,现在它是可结算的现在时。技术年年有,支付打通才改写商业模式——这一条的权重,我以前严重低估了。
2、AI 从“单病种工具”进化成了“智能体同事”。 2020 年前后那批肺结节 AI,本质是“电子放大镜”;今天的医学影像大模型能预筛、测量、写报告、比对历史影像——它进入的是工作流本身,而不只是工具箱。这直接倒逼了组织、人才、质控的结构性重造(这也是我们前几年交了学费才想明白的)。
3、数据的逻辑被改写了。 医保影像云索引已近 4.4 亿条,跨院调阅成为常态——原始数据从“囤积的资产”变成了“公共品”。这一年我常和团队说:还在按 TB 计算数据家底的机构,账本已经过期了。
要说这六年最深的感悟,可以归结成一句话:
2020 年,我们练的是运营的艺术——把自己管到极致;这六年行业教会我们的是领航的哲学——标准由你定义、模式能被复制、生态因你增值。弯路没有白走:AI 军备竞赛教会我们看融合率,数据囤积教会我们做闭环,规模冒进教会我们先跑透再复制。管理者最大的转变,说到底就一条——从追求“我最强”,到追求“离开我,生态会变差”。
记者:请二位从AI使用者的角度分享一下,AI未来是替代资源,还是放大资源?
刘主任:肯定是放大的资源,不可能是替代。AI其实永远处于一个给你提供辅助的阶段。它可以减少阅片时间,对阅片流程可能会有改变,但它只是起一个帮你发现问题的作用。具体发现这个问题是什么,它标的是肺结节,但未必是肺结节,你还要去分析判断。所以它永远不可能替代大夫。另外,目前AI只是看图说话,还没有跟临床资料结合进去。临床是影像当中永远不可忽视的重要方面。很多同病异影、异病同影,不能光看图像是什么样就做判断,还要结合临床信息,这一点特别关键。以后AI发展如果再智能,最好还要把临床患者资料也融入进去,综合判断。
尹主任:“AI放大了稀缺资源,让基层获得了与三甲同源的诊断能力,但能力下沉不等于责任下沉。我们需要建立更完善的机制:双签、远程会诊、风险预警、培训体系,让能力和责任同步下沉。”
记者:AI 时代,您认为影像医生的“变”与“不变”体现在哪儿?您又是如何理解的?对日常工作流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刘主任:不变的,是对影像医生知识储备、分析判断能力的要求永远不变。不能说AI给你标出来了,一般水平的人看一下,大家做审核时水平就没有差异了。因为同样一个AI标准来评判,不同的人判断结果肯定还是不一样。所以对知识储备的要求是不变的。变的可能是工作流程、阅片流程、习惯发生了变化,阅片效率提高了。但本质上,最后的终审、最终判断权还是掌握在大夫手里。
尹主任补充:除了在诊断方面的应用之外,现在智能体里还加入了报告质控系统。我觉得对我们书写的要求,可能不用像过去那样一个字一个字、逐字逐句去审核标点符号错误、重复字、错别字、性别错误、左右错误,这些AI都会很轻松地筛出来。这样就避免了我们很多报告里的低级错误和不该出现的小错误,对我们帮助很大。仔细看了好几遍也没发现问题,但AI一筛,标点符号错了、多了一个空格,都会给你找出来。
我觉得医生自己的职责实际上没变。你该做的责任、该拥有的知识,都还要有,你要承担该有的责任。最后签字,签了字你就要负总责,AI不会为你的诊断负责,这是不变的。变的是,AI给我们带来了很多便利,提高了效率,加快了工作流程,也给病人带来了很大方便。
